一位關心時務、憂國憂民的大臣終於找到了對付夷人的絕妙辦法。他發現夷人走路時腿腳是直的,顯然沒有關節,所以建議用長竹竿將他們撥倒在地就再也爬不起來。

經過秦朝的短期統一和隨後的幾次戰亂,空前規模的西漢帝國終於鞏固下來了。到公元初,帝國的疆域西起巴爾喀什湖和帕米爾高原,東至朝鮮半島北部,北起陰山、遼河,南至今越南中部,並在其中約上百萬平方公里的領土止設置了一百零三個郡、國(一級政區)和千五百多個縣、道、邑侯國(二級政區),直接統治著六千萬人口這一範圍比《禹貢》九州要大得多。

九州觀念的延續

漢人的足跡,根據明確的記載,已經達到了中亞、西亞,直至地中泫之濱以及日本、東南亞、南亞,貿易交往的範圍就更大了。大一統的南圖早已成為現實,而且「九州」之外的存在也已是盡人皆知的事實。來自西域的葡萄、苜蓿、雜技、音樂,不像珠玉玩好那樣只是皇家的珍秘,異國的使者和商人在長安已不時可見。按照漢朝的兵役制度推測,絕大多數郡國都有人參加征伐匈奴、大宛的戰爭和在邊境的屯戍,也就是說各地都有人親身經歷「九州」之外的境地。出使異域歸來的使臣的詳細報告和管轄西域各國的都護府的文書檔案,使學者和史官能夠留下確切的記載。《史記》、《漢書》中有關西域的史料,即使用今天的眼光看也還是比較翔實可靠的。

但是這一切並沒有削弱原來那種以中原為中心、華夏(漢族)為主幹的統一觀,反而還有所加強。因為通過這些活動,人們已經確信,在中國之外再也不存在比中國更強大、富饒、文明的國家了。其他國家的君主和人民如果不對中國稱臣納貢、接受賞賜,就只能自外於華夏聲教,甘心為夷狄了。

東漢以後,西北以至中亞的民族大量內遷,東北民族也先後進入黃河流域,有的甚至成了中原的主人。但在佔優勢的華夏文化面前,這些軍事上的征服者無不成了文化上的被征服者。這些民族的首領也成了受命於天的「炎黃子孫」,甚至這些民族本身也漸漸融合在華夏(漢族)之中了。

發達的文字和造紙、印刷技術使中原統治者對邊疆地區和外國的一廂情願的記載長期流傳,而被記載的對象不是沒有文字就是史料早已散佚無存,所以二十四史中某國於某年某月稱臣受封,某國於某年某月進貢來朝,某國於某年某月接受賞賜這類記載,在不少人的眼中自然成了中華帝國聲威所及的象徵。

這就毫不奇怪,為什麼直到18世紀初,西方早已完成了地理大發現,歐洲列強已在海上稱霸並將東方作為下一個目標是地,修《明史》的史官在評述利瑪竇的《萬國全圖》時還認為「其說荒渺莫考」,只是由於「其國人充斥中土」,所以「其地固有之」;總算承認了歐洲的存在。這就是說,要是沒有那麼多西洋人出現在中國的話,即使利瑪竇的世界地圖上畫得再清楚,史官們也會視而不見的。

如果世上只有中文

這也就毫不奇怪,為什麼直到19世紀後期,明明因敵不過洋人的堅船利炮,不得不簽訂屈辱的條約,以滿足列強的貪欲,清朝的官方文件中卻還要厚著臉皮寫上:「大清國大皇帝恩准該夷……」;儼然一副作為世界主人的天朝皇帝派頭。而精通儒家經典的大臣和學者很自然地想到了春秋時「南夷與北狄交,中國不絕若線」的形勢,因而當務之急還是要明辨「夷」「夏」;但這些人中的絕大多數至死也不知道這麼多的夷人是從哪裡來的,究竟要幹什麼?一位關心時務、憂國憂民的大臣終於找到了對付夷人的絕妙辦法,他上書皇帝,建議大清國的軍隊以長竹竿為武器;因為他經過仔細觀察,發現夷人走路時腿腳是直的,顯然沒有關節,所以只要用長竹竿將他們撥倒在地就再也爬不起來,置之死地豈不易如反掌?

清乾隆五十八年(1793年),英國國王喬治三世派遣的使節馬戛爾尼(GeorgeMacartney)來華,經過一系列的談判,雙方終於就他覲見乾隆的禮儀達成協議,乾隆皇帝恩在熱河避暑山莊萬樹園內召見。如果是乾隆「特頒敕諭」,讓他傳達給英國國王:諮爾國王,遠在重洋,傾心向化,特遣使恭齎表章,……朕披閱表文,詞意肫懇,具見爾國王恭順之誠,深為嘉許。……至爾國王表內,懇請派一爾國之人,住居天朝,照管爾國買賣一節,此則與天朝體制不合,斷不可行。……若云仰慕天朝,欲其觀習教化,則天朝自有天朝禮法,與爾國各不相同;爾國所留之人,即能習學,爾國自有風俗制度,亦斷不能效法中國。即學會,亦屬無用。天朝撫有四海,惟勵精圖治,辦理政務,奇珍異寶,並無貴重。爾國王此次齎進各物,念其誠心遠獻,特諭該管衙門收納。其實天朝德威遠被,萬國來王,種種貴重之物,梯航畢集,無所不有,爾之正使等所親見。然從不貴奇巧,並無更需爾國制辦物件。

馬戛爾尼

這篇奇文在今天看來固然荒唐,但在當時卻是乾隆帝引為自豪的紀錄:「英夷」不遠萬里來效忠,遣使納貢;儘管不識大體提出不合常規的要求,但經過「嚴加駁斥」,便恭順遵奉了。因此不僅由史官載入國史,還命邊臣將這道敕諭抄錄,以便遵照妥辦。所幸乾隆早死了幾十年,沒有親眼目睹以後英國國王用槍炮表示的「恭順」和愛新覺羅子孫用國土和主權所作的一次次「賞賜」。

要是世界上沒有英文、法文、西班牙文、葡萄牙文等西方文字,或者發生了什麼天災將這些文字記錄的史料全部毀滅了,必定會有一批史學家根據上面這道敕諭和《清實錄》、《東華錄》等大清官方記載,考訂出18世紀末年英國向清朝「稱臣納貢」的事實,作為大清帝國的聲威已經越過歐亞大陸和英吉利海峽的證據。並且還可以進一步推導出這樣的結論:英國當時一定已內外交困,國勢衰弱,所以不得不尋求清朝的庇護,才不遠萬里來歸順輸誠。

這固然是近於兒戲的假設,但如果歷史上與中國的中原王朝發生過關係的國家和民族都有自己的文字記載,又都保存到了今天,恐怕二十四史中的一些四夷傳、外國傳以及本紀、列傳中的某些篇章就得重寫了,某些史學學引經據典得出的高論也難免不成為上面這樣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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