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吃過人的孩子,或者還有?救救孩子……

魯迅在1920年至1930年代出版的作品有小說集《呐喊》、《彷徨》,雜文集《熱風》、《墳》、《華蓋集》,譯文集《苦悶的象征》、《出了象牙之塔》等。這些作品不僅深人挖掘了中國社會的病根,又體現了傳統文化與外來文化的相互交流,堪稱「文學革命」中最傑出的實踐者,影響至為深遠。

魯迅

「揭出病苦」

魯迅是把文學創作和反映人生、改良社會聯繫在一起的。他說:「我的取材,多採自病態社會的不幸的人們中,意思是在揭出病苦,引起療救的注意。」

《狂人日記》是中國現代小說的開山之作,也是魯迅投身於「五四」思想革命的重要開端。小說中的狂人,時時恐怕被迫害,以為四周的人都要把他吃掉。魯迅通過狂人之口,控訴舊家族制度、禮教的弊病,發出了「將來容不得吃人的人活在世上」的呼號。小說裡最常被人引用的話,是:

我翻開歷史一查,這歷史沒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頁上都寫著「仁義道德」幾個字。我橫豎睡不著,仔細看了半夜,才從字縫看出字來,滿本都寫著兩個字是「吃人」!

魯迅《狂人日記》插圖
「禮教吃人」

這篇小說可說是他徹底反對舊思想、舊道德的「宣言」,其後的《祝福》、《在酒樓上》、《傷逝》、《孤獨者》、《明天》、《示眾》等作品中刻畫了形形色色的人物,皆是揭示舊式家庭與社會的癩瘡疤,批判舊文化的弊端。

「拿來主義」

魯迅在從事小說創作的同時,又創作了大量的雜文。他視雜文是匕首、投槍,抨擊社會的弊病,批判國民的劣根性,尖銳利落。他的雜文有多樣風格和筆法,嬉笑怒駡皆成文章,往往在會意的一笑中達到諷刺的效果,蘊涵著豐富的思想和深刻的社會意義。例如《爬和撞》一文描寫往上爬的人群中,「老實的照著章程規規矩矩的爬,大多是爬不上去的」,要像「聰明人」那樣,把別人推開、推倒、踏在腳下,才能爬上去。魯迅借此一針見血地抨擊人性醜陋的一面。

此外,魯迅在《墳•看鏡有感》一文中,也提出了要以漢唐氣魄,放開度量吸收外來文化的重要見解。後期,魯迅針對中國一向奉行的閉關主義,更鮮明提出了「拿來主義」的主張,這主要是針對取用外國文學的問題。魯迅說:

總之,我們要拿來。我們要或使用,或存放,或毀滅。那麼,主人是新主人,宅子也就會成為新宅子。

他認為,對於外來文化,既要大膽「拿來」學習,又不能全盤接受,要懂得「挑選」。魯迅認為汲取外來文化的有益養料,能推動中國文藝的發展。

此一論點與新文化運動時期提倡西方「民主」和「科學」的精神,相互呼應,都是期盼為中國帶來新的氣象。

「引起療救」

魯迅曾經學醫欲以治病救人。當他在日本仙台學醫時,正值日俄戰爭,一位教授於課堂上放映一些時事的幻燈片,出現中國人替俄軍做偵探被日軍砍頭,而圍觀的同胞卻流露出麻木神情的鏡頭。魯迅看後深受刺激,說道:

因為從那一回以後,我便覺得醫學並非一件緊要事,凡是愚弱的國民,即使體格如何健全,如何茁壯,也只能做毫無意義的示眾的材料和看客,病死多少是不必以為不幸的。所以我們的第一要著,是在改變他們的精神,而善於改變精神的是,我那時以為當然要推文藝,於是想提倡文藝運動了。

由此可知,魯迅放棄醫學,從事文學創作活動,是希望拯救中華民族的靈魂。《狂人日記》小說最後幾句:

沒有吃過人的孩子,或者還有?
救救孩子……

魯迅希望喚起人們的反省,從「吃人的禮教」中醒悟過來,救救孩子,保護他們不要再重蹈覆轍。

魯迅曾說:「角逐列國是務,其首在立人,人立而後凡事舉。」意思是說,要在世界各國的激烈競爭中脫穎而出,首要的任務就是培養人,人的素質提高了,什麼事情都可以辦好。魯迅以筆代舌,通過其小說、雜文、散文等,為中國現代文化提供了取之不竭的精神資源。

特別鳴謝:香港大學、北京大學出版社